| 去云南腾冲造访中国第一乡村图书馆(附图) | | | | 2004-06-16 12:20:00 文学报 | |
 从藏书量与规模上看,小小和顺图书馆不要说与世界上藏书千万、上亿册图书馆相比微不足道,就是与一般藏书数十万、百万的省、地、市图书馆相比也难望其项背。但是,把她放在曾被人谈之色变的蛮荒之地的祖国西南前哨的“极边第一城”的位置上,放在曾是穷乡僻壤的农村环境里,放在侨乡的氛围里,放在始于20世纪20年代的起点上,放在历史风云变幻的进程中考察,不能不至少应该得出这样的结论:和顺图书馆是中国农村举世无双的第一座图书馆。
一位先哲说过: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一般情况下,比较需要客观,鉴别则往往为主观制约——包括鉴别者的阅历、知识、理念等因素。因而,对同一事物的认识也就有了与时俱进。我不是理论家,对哲学范畴的这一命题没有发言权,仅仅是几次造访腾冲县和顺图书馆的一孔之见。
20世纪的1958年,那个什么都要大跃进、什么都要“放卫星”的年代,当时在一个山区小县宣传部门工作的我,在地委宣传部统一安排“交叉”检查、“取经”中,我第一次认识了和顺图书馆。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我眼花缭乱,惊奇感叹:一个农村图书馆竟然藏书3万多册,是我所在那个建县不到30年的县图书馆藏书的六、七倍。我这个20岁的毛头小伙只可能“跟着感觉走”,有两点收获:一是在馆里姓刘的老先生特许下,翻阅了许多旧书刊,知道不少文化名人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情况,其中有本电影画报上有个叫蓝苹的女演员,老刘神秘地告诉我,她就是毛主席现在的夫人江青。我的嘴没有上锁,8年后的“文革”劫难中成了“罪行”之一;二是回县后向县委汇报,为了“学腾冲,赶腾冲”,求得1万元购书款,县中学和县图书馆各5千元,1959年到昆明省新华书店购回两万多册书,当时可以算是历史性突破,上了县文化“跃进”的光荣榜。现在想及于此,“跃进”已成为陈迹,但不能不感谢和顺图书馆。
以后几次造访,往往自以为是走马观花。2003年11月10日与“四海华文作家滇西采风团”到腾冲,盛情的主人安排叩访。来自亚、美、欧、大洋洲、拉丁美洲暨台、港和大陆的40多位作家被这座依山而建的乡村图书馆倾倒,赞誉之声不绝,曾任中国作协副主席的采风团团长邓友梅,禁不住激情,用工整的隶书写了八个大字:“积书建馆,功德无量”。我所景仰的前辈题词,把我麻木的思维神经搅得波涛汹涌,即兴附骥尾写了两句话:“文献承千秋,诗韵传万代”。
这两句貌似即兴,实为一丝感悟:从藏书量与规模上看,小小和顺图书馆不要说与世界上藏书千万、上亿册图书馆相比微不足道,就是与一般藏书数十万、百万的省、地、市图书馆相比也难望其项背。但是,把她放在曾被人谈之色变的蛮荒之地的祖国西南前哨的“极边第一城”的位置上,放在曾是穷乡僻壤的农村环境里,放在侨乡的氛围里,放在始于20世纪20年代的起点上,放在历史风云变幻的进程中考察,不能不至少应该得出这样的结论:和顺图书馆是中国农村举世无双的第一座图书馆,就我目力所及,也是世界罕见的乡村图书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和顺图书馆的价值不仅仅在此,当我们沿着历史的隧道,循着她的轨迹探访时,其成长的历程,她前进的脚步,谱出了一首高亢的颂诗,绘出一幅壮美的图画,一册启迪人性的教材,一份难能可贵的经验。
痛苦呻吟的选择
像在大盈江畔要探访它的源头,像在高黎贡山麓要触摸它的脉缘,名闻遐迩的和顺图书馆与其深厚的地域、人文底蕴密切相关。
坐落在莽莽苍苍的黑龙山下的和顺,东侧来凤山朝仪,西侧马鞍山高擎火炬,对面宝峰献瑞,擂鼓警人,群山环抱着条形盆地,名副其实的众星拱月;风景旖旎,气候宜人,土壤肥沃,是人们安居乐业的理想圣地。所以春秋时代已有人烟,唐宋时期日趋密集,南诏——大理国留下的梵文碑石记录着她曾经有过的繁盛,明代王骥三征麓川屯兵遗员与当地居民同居,中原文化与地方文化共存互融,成为地灵人杰之地,拄着考科取士的拐杖,中举入仕者源源迭出……
然而,正像我们曾经陶醉的“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带来的问题一样,小小的和顺坝,本来就有限又日益减少的耕地,与日益增加的人口,呈反比例发展,人均占有的耕地无法满足生存需要,无情地否定了苏辙“天之所生,地之所产,足以养人”的论断。同时,历史这个怪物的进程,把人群裂变,人性裂变,贫富差距拉大。少地、无地者被人的最本质、最基本的生存要求所迫,与追求更高生活层次者一道,选择了离乡背井。
从明至清,和顺人“穷走夷方急走厂”,外出人群中贫者帮人打工,小康者经商贸易,两翼齐飞:西向到缅甸,从密支那、八莫直至曼德勒、仰光。东向出保山,下大理(下关)、昆明直至重庆、上海以至香港。
卖苦力者生活维艰,有文化善营经谋者向上攀升。生动的现实与来自江西、安徽、南京和巴山蜀水一带曾受到明末资本主义商品生产萌芽的思想结合,不断冲击着旧的观念,从“学而优则仕”中派生出“学而优则富”的理念。
痛苦呻吟的无奈选择,适应社会发展的情势,使文化与生存、文化与从政、文化与致富并驾齐驱,奠定了催生和顺图书馆的思想基础和社会基础。
觉醒阵痛的呐喊
思想在社会进程中发展,理念在沧海桑田里积淀,经过几个世纪的打磨,和顺以至整个腾冲的社会从外貌到内质发生了深刻变化,经商致富者起房盖屋,从政者平步青云,文化的地位和作用日益被人们所认识,所重视,从个人的命运向乡土命运转化,尊师重教蔚然成风,人才辈出,商贾云起,官吏雀跃。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世界风云变幻,鸦片战争以来,帝国主义列强侵入,发生在当时腾越府境内蛮允街户宋河边的马嘉里事件,英帝国主义迫使清政府订立不平等的“烟台条约”,割地赔款。时任腾越协台的腾越人李珍国被累及而受屈蒙冤(此人镇压腾越回民起义姑且不论)。此后又有以干崖土司刀安仁联合各族各界的长达八年的抗英保边斗争。甲午中日之战,八国联军入侵等一系列事件,丧权辱国,民不聊生。外盗践踏祖国大好河山,清政府腐败不堪,腾冲人民与全国人民一样,犹如被抛进热海大滚锅中,愤怒如火山喷发,腾越爱国民主人士联合各界,在孙中山领导下,参与了永昌起义,成功地举行腾越辛亥起义,为推翻封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继而又在讨袁护法中建立殊勋,“五四”运动中,在昆明省立一中读书的腾冲人杨青田成为学运的领袖,创办宣传爱国主义、声讨帝国主义的《云南学生联合会周刊》,并任主编,1925年到北京参加中国共产党……
这些直接与间接的切身体验,烧灼着人们的心,唤起了良知。和顺乡旅缅侨民目睹英国在缅甸殖民统治的惨状,忧故国的前途,患人民的苦难。这种从被迫到有所醒悟,从自发到有所自觉,从为个人谋生存到报效乡梓,尽忠国家,无论其主观动机如何,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把个人、家乡命运与国家民族命运共沉浮的思想,无疑是理念的升华,应该给予充分的历史肯定。因为它在客观上已从启蒙民智到开发民智,升华到着眼于国家,着手于家乡。
于是有了“戊戌变法”激励下生出图书馆的“卵子”——读书会性质的和顺“咸新社”。它规模不大,却棱角锋锐,阅读和宣传严复翻译的《天演论》,邹容的《革命军》;1924年更进一步,亮出“和顺崇新会”的旗幡,当时一位姓杨名之镕,字策贤,号铁庵,别号知白斋居士的老先生撰写的一副以“书报”嵌首的对联“书自云边通契开,报来海外起群黎。”至今还悬挂在和顺图书馆阅览室里,既宣示崇新会的宗旨和运作情况,又诉说着历史的风雨途程。
“咸新社”这丝打着旧民主主义印记的小草,在“五四”大潮的澎湃中,孕育出“崇新会”反帝反封建的树苗,在当地有识之士与旅缅经受欧美民主新风的仁人的扶掖下,1928年“和顺图书馆”应运而生。由于具有坚实的思想基础,松散但已几经考验的组织基础,所以在风雨交加电光石火中茁壮成长,在崎岖坎坷的山道上迂回曲折地踽踽前行。
和顺图书馆的建设,犹如在臭气熏天的粪坑上进行,除了“咸新社”与“崇新会”的抱负,一批书报和一群热心人外,面对的是旧制度的庞大组织机构,冥顽不化的封建思想体系,还有馆址的地皮费用,购书置报的款项等等。
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具有民主思想的一群热血汉子,在旅缅华侨、乡亲的支持下,靠募捐集资解决建馆经费,有识之士纷纷解囊,如果这些记录全部保存下来,将是厚厚的几十以至上百册功德簿。在和顺图书馆十周年纪念刊上有篇题为《本馆经济史略》的珍文,使我们得以窥见该馆早期经济状况之一斑,简摘下几段:“由热心赞助的各同志……等,轮流负责,每二人共同义务经理一星期。”也就是工作人员只尽责不取报酬;“成立初期,经济方面既不名一文,对于书报的购定,也没有事前周密的筹备……由本乡募捐基金……由两毫起码,名人老财不过5元……一位同乡,欲将芳名列于首位,竟破例多捐了1元,成为6元……全乡募化结果得到200余元。”“一切图书报章,多由各方捐赠……各热心同志将所有新旧藏书或借或赠,陈列馆内。”信手拈来几则:寸海亭先生捐赠“四部丛刊”,张子耕先生捐赠图书数百册,李生庄先生捐赠开明25史及补遗全部,李朝卿先生捐赠佛藏经全部,钏铸山捐赠《九通全书》一部……“建造书架所费不资,亦皆由各同乡同志赠,本馆并未支出分文。”记载着寸于天、寸纯贞“捐赠玻璃各数驮”,“李受天、刘有位同志捐赠书架各2架”,寸品才等13人“各捐赠1架,”李槐三、贾成之“各捐赠半架”,谢阑芳等4人“合捐1架”。我不厌其烦抄录,只为了再现当年和顺乡亲热心公益事业之热情。感人事迹不胜枚举:“张德善君行文明婚礼,节省耗费捐助经费100元,寸泽生夫人遗嘱捐资本馆经费250元,缅京尹玉山先生60寿辰,节省费用,捐赠建筑费300元……”“寸秀芳女士捐赠图书费250元及复印器一架。”枯燥的数字再现出众人拾柴火焰高的情景,是和顺图书馆顺应时代潮流,具有深厚的群众基础的体现。
更值得大书特书的是尹大典捐赠无线电收音机带有传奇色彩的事。他生在和顺乡旅缅发家的商贾家庭,青年时期受新文化运动的影响,旅缅行医时在英国商人处见到了无线电收音机,由好奇而潜心研究,几经失败仍不悔心,终于组装成功。欣喜若狂中将其带回家乡,路上被英国海关人员发现没收。在乡友帮助下,他花钱贿赂,将其“赎”出。1934年回到腾冲将这件前所未有的“宝贝”捐赠给图书馆。这个神话中的“顺风耳”,把千万里外的信息及时传入,使耳目闭塞的山村开了新风。图书馆将其收来的信息刻印成“和顺图书馆无线电三日刊”,后又适应民众需求改为日刊。对之后相继问世的《腾冲周报》、《腾越日报》起了推波助浪作用。如果说“咸新社”到图书馆的建立,是传播新思想的报春鸟的啼鸣,那么这份电讯刊的声音更加清脆嘹亮。
和顺图书馆的前进路上,有汗水,有智慧,有心血,还有生命。1938年写下《本馆经济史略》的寸仲猷先生,是和顺书报社的两名发起人之一,是和顺图书馆的一名“接生婆”。这位姓寸名嗣徽字仲猷的先生是位文化多面手,不仅古文功底深厚,且精通缅、英两种语言。还为益群中学的建立出过大力,为和顺“星光音乐社”捐赠过音乐器材,是腾冲集邮界的先驱。
为了家乡的文化事业,为了和顺图书馆这个“婴儿”健康成长,他往来于中缅之间。除了募筹资金外,在缅甸设立驻缅经理处,北京、上海等内地城市出版的书报经香港到仰光转入腾冲,解决了内地书报迟迟运不到边城的困难。可惜的是1942年4月,日寇席卷缅甸,寸仲猷先生满腔悲愤,将各地寄给图书馆的书报和家产打理好驮运回国,路上被土匪杀害。劫匪打开驮子大失所望,看见的是大量书报和集邮邮票,没有什么金银珠宝。这位活了44个春秋的和顺图书馆的奠基人之一虽然肉体毁了,他制赠给馆里的钢印至今还在使用。印把上“寸嗣徽赠”四个大字灼灼耀眼,铭记着他的奉献,辉映着他的人生,也使人看到当时和顺乡人的拳拳赤心。
地火在地下运行
1942年5月10日,日寇292人不费一枪一弹进入腾冲县城,到1944年9月14日遭全歼,实行了两年零4个月又4天的军国主义统治,遭859天魔劫而得以基本保存的和顺图书馆似乎是个奇迹。其实,奇也不奇。
和顺图书馆的存在,反映了多数民众的本质要求,形成了休戚与共的关系,经受了血与火的检验。
1940年开始任图书馆长兼益群中学、和顺中心小学校长的寸树声先生足智多谋,他在听到前线日军节节推进的消息后,为了转入内地宣传抗日,5月8日作了应急安排,5月9日离腾赴昆。18岁的工作人员刘玉璞等带领学生将馆藏书转移疏散,使绝大部分书报得以幸存。
客观因素是日寇驻腾越行政班本部长田岛寿嗣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曾熟读中国史书经略,有中国通之称。标榜深得孙子兵法精髓,将诸葛亮的“以夷制夷”奉为圭臬套成“以华制华”。接到驻腾冲行政长官任命后,研究了腾冲的历史和现状,带着曾到日本留学的11名腾冲人的名单走马上任。他总结东北、华北、华东、中南日寇的统治术,变单一的大屠杀为“恩威并重”,十分阴险。
他以中日同文同种宣扬“大东亚共荣圈”时悬挂孙中山的照片,把侵华说成是帮助中国摆脱英美统治,实行三民主义……1943年8月31日他写给抗日县长张问德先生的信中说:“深羡此地之民殷物阜,气象雍和,虽经事变,而士循民良,风俗醇厚之美德依然俱在……共同解决双方民生之困难问题……”充分暴露了他的虚伪面孔。有一天他带领一帮寇众到图书馆表示“中日亲善”。临时负责的刘玉璞抓住他宣称“崇奉孔孟”与之周旋,要他“写手谕贴于馆门,不准破坏!”为了欺骗民众,笼络民心,田岛不得不当场允诺,成了和顺图书馆的一张护身符。
他在腾冲留日的11人中选中当医生的张德辉出任腾冲县维持会长自以为得意:张的妻子张云和祖籍浙江奉化,是蒋介石的同乡,据说又是中日结合的混血儿,因此,田岛称他是日本的“女婿”。令田岛想不到的是具有民族气节的张德辉正是以医院作掩护为中国军队提供情报的联络员。
也许是受了关云长“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启发,不知内情的乡绅寸绍春等来劝张:“为了家乡父老,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因此,张德辉忍辱负重“出山”当翻译,以合法身份做抗日工作,他要求:一不参加军界,二减轻赋税,三不准破坏文物——特别是和顺图书馆。这是否也是和顺图书馆未遭兵燹的原因之一?
1944年夏天,中国军队已跨过怒江,越过高黎贡山,日军仍心存幻想垂死挣扎,6月27日,大批日寇包围和顺乡,拉来几桶汽油,阴谋在大肆劫掠后将其付之一炬。在腾冲坚持敌后游击的国军预备二师一支小部队驻在与和顺近在咫尺的芭蕉关,正要准备离去时,从和顺冒死潜出的两位百姓来求救。听了情况后,为首的一位副团长以“任务已完成必须执行命令转移”为由,要马上撤离,不管和顺死活。具有正义感的营长骆鹏以“不能见死不救”反驳抗命。副团长倚仗权势,责怪骆鹏“目无上司,不听指挥!”骆鹏激愤:“见死不救,不配当军人。”并表示“上峰追究,一切由骆某承担。”于是下令轻重机枪和几门美制六○炮射向和顺乡后山……正在抢掠的敌寇本来是作困兽之举,猛听枪炮大作,以为中国军队大军来到,如惊弓之鸟狼狈逃窜……
骆营长万炮轰日寇,使和顺乡免于被焚之灾,留下一段佳话,成为“和顺蒙难纪念日”的象征,也使图书馆址得以保存完好。
几种说法,从不同的角度,反映了人们关注图书馆命运的炽热赤心,即使在国难当头时也如地火在地下运行,铭记着刘玉璞、骆营长的好处,那位被田岛寿嗣视作“鹰犬”的张德辉解放后还荣任德宏州政协委员、腾冲县政协副主席,其原由不言自喻。
于无声处听惊雷
新中国成立,和顺图书馆春风得意,获得中国农村第一图书馆的美誉,她的代表负责人多次出席省和全国的先进文化建设表彰会,即使在极左思潮泛滥的“大跃进”年代,也还不同程度地发挥着积极作用,声名远播海内外。
那场“革”文化的“命”到来时,和顺图书馆理所当然落入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四旧”囹圄。然而,爱馆的理念如雷霆在人们心中奔涌,普通民众万分焦急,当事人深谋忧虑。馆内员工刘玉璞等极力保护,表面上把一些名人题写的匾额取下,与珍贵的图书典籍一齐转移匿藏,用石灰涂抹名人题字碑刻,亮出“已经扫除四旧”的幌子,“走在运动的前头”。
当那些头脑发涨把无知当高明的“捉拿牛鬼蛇神的天兵天将”红卫兵要来破坏馆舍时,馆员们虚与委蛇中针锋相对,在馆内外刷满比谁都“革命”的“兴无灭资”等一串标语,贴满领袖语录,使“造反”者无“反”可“造”。
由于和顺图书馆扎根在人民心中,众怒难犯,直到1969年春天的所谓“划线站队”、“清理阶级队伍”、搞林彪的“政治边防”中,刘玉璞被捕抄家,将图书馆保藏的孙中山、蒋介石的石膏塑像和一架解放前华侨捐赠的美造收音机作为罪证,打成“特务”,致使图书丢失数千册,大批书桌流失。
好在乌云遮不住太阳的光辉,粉碎“四人帮”后,刘玉璞沉冤昭雪,图书馆获得新生。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再放光芒,图书馆纳入国家编制,二十多年来藏书增加了一倍,达七万余册。
应了曹植《侍太子坐》的两句诗:“白日曜青春,时雨净飞尘。”一派生机。
鉴古识今向未来
比和顺图书馆大一岁的张孝仲先生,我不敢妄称是该馆的活字典,但介绍情况如数家珍是不争的事实。
六七万册藏书并不算多,但善本以至版本实在不少。1882年浙江书局刻本,2323卷996册的《九通》,1901年上海贯言斋缩印的128册《九通》,1899年据武英殿聚珍版校由广雅书局出版的2776卷774册的《四库全书》,清代同治年间刻本3687卷720册的24史……特别是清代的《涵芬楼秘籍》79卷、《涵芬楼古今文钞》41册、影印刊本涵芬楼《续古逸丛书》22种45册使我惊讶,1987年我在省委党校工作,为查此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省图书馆找到一种;近代的有王云五主编、1929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全套万有文库和《丛书集成》,……20世纪30年代以来出版的各门各类、各种书刊报几乎应有尽有。一位来自北京的作家,在整齐的《生活周刊》面前感慨:这书在北京图书馆里也只装在玻璃柜里,看得见摸不着,想不到这里全部都有!
小小的图书馆在盛世修志中为许多地州县提供了众多资料,为不少学者的研究提供了原料,甚至有的书作者已经散失,这里还藏有……实在功德无量。
与图书馆相关联的教育事业成就令人瞩目,小小一个山乡,中学小学齐备,硕士、博士遍及五洲,家家户户有大中专学生,小学教育早已普及,教授、科学家、作家、专家如雨后春笋……
图书馆的数量和质量,是一个地区文明程度的标志之一。
人们生存的要求催生了图书馆,图书馆促进了教育事业,生出人才济济。促进更高更美生活的追求,教育事业迅速发展,推动了图书馆的日趋壮大和完善。图书馆、教育和人才互相关联。像一株知识的梧桐,引来四方的凤凰,从普通侨民到巨富商贾,从平头百姓到国家政要,慕名者捐书赠款,亲临者挥毫题诗礼赞。文学报领导参观了和顺图书馆后,为其深厚的文化积淀所感动。除了向和顺图书馆赠送文学报外,还组织上海作家捐赠了几百册签名本。
他们和所有捐赠者一样,赠送的不仅是几本图书、一份报纸杂志,而是一份饱蘸心血的爱心!(陈志鹏) | | 百灵编辑:德伟 | | | 【发送给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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