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满子第三章:娘和傻女爱 | | | | 2004-07-12 07:06:00 百灵文化 | |
确切地说,我只有从六岁那年的印象才找到了我对我娘李余珍的记忆,那时候她对我的生育、怀抱和哺乳已经过去,我面对着她,仿佛是面对着一个客人。
我也是从那时起才找到了我对于那棵老槐树的记忆,并且我清楚的记得我娘背着我走过那棵老槐时,身上落下的斑斑阳光和发自它内部的千百种声响。那些声响是清晰的,有一种历久不衰的抵抗性在我漫长的生活道路上拒绝消失,现在再回想起那些声音,它们是复杂的,深不可测的,甚至是风云变幻的,有欢笑、掌声、有深远的叹息,毛骨悚然的噩耗以及虎狼之声。
由于我提前记住了那棵老槐树发出的深深的悲鸣,以致于我把这种声音和我爹王保春被捕时的嘈杂之声连在了一起,从时间上起看,我爹应该是在我七岁的那年秋天被捕的,我娘背我走过老槐树时,我朝气蓬勃的爹还在骑着自行车满天飞。但在我的记忆里,那时我爹已经进了大牢,除了记得那场热闹非凡的抓捕和千奇百怪的哭泣声,再没有我爹的记忆了,这一点我只能从我哥哥王满堂在饥饿之时和我奶奶的千篇一律的对话中,再加进一点想象的东西——“你爹一从张店回来,就给你带回狗头大的肴肉。”
为了和我争食那块想象中的肴肉,王满堂曾多次提出过要我奶奶把我送人的要求。并且指出了我从东坡桥底下被用粪筐背回来的屈辱来历。可以想象那时的神态,我和哥哥也就是后来的王满子和王满堂,好象是鸟窝里的两头胱腚小鸟,对着飞来的食物喳喳叫着,恬不知耻争先恐后地张开了奇大无比的嘴。而王保春就是那个飞来飞去的大鸟,并叼来了狗头般的肴肉,后来我家东邻焦兰英因为我翻墙偷走了她闺女绒的小镜子,破口大骂我爹王保春在当造反派司令时贪污,就令我想起了贪污之物的喷香无比。
这就是我的高祖在明朝洪武年间由山西迁徙而来之时,他的四弟王有子顺手栽下的那棵槐树。我的高祖是从村西进来的,五百年的古槐盘根错节在村西头,如今让我小王满子在娘背上将它穿越。
那就是我对于母亲的最初记忆,这个瘦弱的女人比我的父亲出现的还要晚,但她一开始就给了我一种当当的钟声的记忆,那是一口生铁铸成的大钟,吊在槐树的树干上,就像是我们家的大黑狗垂挂的一团睾丸,我们在走出王流村头的时候,有人拉响了那口大钟,嘴里在高声嚷嚷着什么,很多人开始影影绰绰朝这里集合,这钟声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留在了我们的背后,所以一开始我就对我的娘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嘹亮的印象,又走了二里路就来到了公社医院。后来在我的理解中,那次出村也是一次意义非凡的迁徙,那就是我母亲李余珍从大队的卫生室到公社医院报道,从而使我们的身份有了本质意义上的变化。
李余珍背着我,身后跟着那条忠实的大黑狗,它一会儿窜到我们前面的岔路口上坐下来等着我们,一会儿又故意落在我们的身后好远,再箭一样地追过去。这条黑狗成了李余珍和我们家的信使,每次李余珍从镇医院回王流村,这大黑狗总是在医院门口等着她,一直把它接回家。
这条曾陪伴过我的童年又是忠实的信使兼守门者的黑狗,最后真的死在王中日的手里,那是王保春被捕以后的一个寒冬腊月,王中日和他的民兵用绳子勒紧了黑狗的脖子,黑狗用两只前爪死死抓住那条结束了它生命的绳子,突出的眼珠里流着泪,求救地看着我和王满堂,而我和王满堂已经提前接受了王中日的一包鞭炮,对于黑狗的求救无动于衷。
除了我朦胧的记得王保春和李余珍在夜晚的油灯下双双咀嚼的脸,我从没有看到过他们成双成对的样子。比起那个骑着自行车遍地飞的爹,我的母亲李余珍就总是一个从容缓慢又孑然一身的人,有着学生的发式。她身上散发出的芬芳使我再次想起了我在粪筐里的来历,使我在她的背上觉得有些扭捏和尴尬。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她走路的姿态和速度与我爹在自行车上给我的在天上飞的速度恰好相反,这是真正的在土地上行走的速度,是脚踏实地的时间,这是在我以后的日子里盼望过年的那种岁月漫长的感觉,就像是古槐上的那口大钟,在停止敲击后发出的历久不衰的袅袅余音。
我盼着李余珍能把我放下来,使她自己能得到必要的休息,我也能活动一下我委屈的身体,因为我在她的背上一直是不敢任意动弹的,因为我觉得被这个瘦弱的女人背着是惭愧的,我没有给她过什么好处,况且她身上的衣服是那样芬芳和洁净。但她一直没有从背上把我放下来,只是有时把我往上撮一撮,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她才把我放下来。那时她领着我的手,一步跨过了医院高高的门槛,她又回过头来扶着我,我也一步跨了过去,绊了一个跟头,又被她很快扶正,我和母亲就大步小步的走了进去。
李余珍回头对黑狗说:“黑,回去吧。”黑狗呆呆地看了我们一会儿,就沿着来路箭一般的回家了。
李余珍进院长办公室报道的时候我留在门口。
“你上班了。”爱在我的背后问我的时候,我的目光正落在院长门口的一棵夜合树上,那里有一只螳螂站着不动,它的一只刀高高的举起,对着树干上的一个蚂蚁窝和进进出出的蚂蚁队伍无从下手。
“你上班了?”
爱又一次问我,我转过头来看见了她,那时我要是一眼就看出爱是个傻女孩,我是绝对不与她为伍的。我只是看到她穿着一件过于小的褂子,就像是现在流行的舞蹈里山村女娃穿的那种露着肚脐的上衣,事实上那是个头在迅速成长的缘故。她的头发有些乱,但并不是乱蓬蓬的,而是被风吹乱的样子,她在问我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以致于她在等我回话而我却始终没有回话的时间里,她的笑虽然变得不自然了,但却一直维持在脸上。
这样以来我判断出她就是医院里的人员,是这里的主人。而我们是刚刚来的,尽管我当仁不让地跨过了这个医院高高的门槛,可在她们面前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有些自卑的客人,和她个子之间巨大的悬殊又使我有些羞怯,我没有抬起头和她说话,而是进一步和那棵夜合树靠得更近了,我的眼睛也更加认真的看着那只迟迟不走的螳螂,这只是表明了我友好的愿望,因为我正在用无声的方式用我的最新发现去引人注目。
我以为她也会和我一样有趣地过来观看,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用双手捂住了那只螳螂,她用手捏住螳螂的双刀就往我的手里塞,说实在的,那时我的勇气还不足以将这种动不动就磨刀豁豁的家伙拿在手里。
“你拿着吧,”在我因为胆怯而后退的几步里,她一边在捉我的手一边又重复说:“你拿着吧。”
“你自家拿着玩吧,他小不敢玩。”李余珍的双手接住了连连倒退的我,这时爱又把她的笑脸对着我娘说:
“他小不敢玩吗?”
“哦,他小不敢玩。”我娘又一次回答了她。并带着我往药房那边走去。
“他小不敢玩吗?”爱一路跟着,还是在问。
李余珍已经知道了什么,就领着我进了药房,并轻轻的把门合上,把爱无声的挡在了外面。
李余珍已经在正式上班了,她在另一位女医生的指导下,给人抓药,把我安排在门口,让我站在那里不要动,既然是不要我动,我当时也不敢动,因为我和李余珍之间的生疏尚未解除,又到了一个更为陌生的环境,那就比不得在那个有我奶奶的王流村了。
我人不敢动,可没人能管住我的眼睛不动,这时我的眼睛就像两只出洞的小鼠,偷偷摸摸地跑到任何地方,又很快地溜回洞里。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些千百种闪闪发光的玻璃药瓶,比我最华美的梦还要出奇,我再从门缝往外看的时候,看见爱也正蹲在地上朝屋里看。等李余珍下班和我一起走出门外的时候爱就迎上前来,满脸上堆着笑,要跟我们说话的样子,李余珍头也不回就带我直奔食堂去了,我一边跟我娘走又几次回头去看爱,都被李余珍用手挡了回去。“是个傻闺女。”我娘自言自语的说。
从食堂出来,我的手里拿着一根亮闪闪的油条,看到爱还在药房门口等着时,我就故意把油条送进嘴里夸张地咀嚼着。
“我到下晌再来找你行吧?”我看到她这样问我,还把她的手指含在了嘴里吮吸着,眼睛努力避开我手里的油条。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只挣扎的螳螂。
我本是想看一看她的眼睛如何像两张张开的嘴一样盯着我的油条在转圈,但她的眼睛回避着我的那只手,使我觉得像一个无所收获的垂钓者一样失望。
“我还要上班。”我再一次把油条送进嘴里咬下很长的一截。并肯定的断绝了她要接近我的希望。
“我到明天再来找你吧。”我显得很不耐烦进了食堂,呆了一会我又出来看,爱正在把那只螳螂栓在一条细线上,并把它捆在了药房的门挂上,走了。我跑过去一脚就把那只受尽了委屈的螳螂踩成了一滩泥。
夜里我睡在药房的里间,听着李余珍在外边明亮的罩子灯下和各种各样的中草药打交道,很多生草药要炒熟、压扁、捣碎,再放在一排又一排的小抽屉里,千百种草药给我灌输了各种各样人生的滋味,我常常是在李余珍声声的捣药声和关拉那些小抽屉的黑暗中进入梦乡,当李余珍捣药和关拉小抽屉的声音开始像旋律一样熟练的时候,我也几乎看遍了每一个小抽屉里的五花八门的草药的形状,到现在我还记的那种叫红娘子的药,小小的尸体盛满了一抽屉,样子像蝉,只有小拇指尖一般大,浑身是暗红色的,它的两只眼睛就占了身体的一半,眼睛亮晶晶的,小小的眼球还能转动。拉开抽屉往往就看到满满一小箱眼睛。
李余珍对我的管教是非常严格的,她不让我一个人随便拉开那些小抽屉,因为那里面有许多可吃的东西,像山楂、枸杞、桂圆都是孩子的好吃之物,在我对爱嗤之以鼻了几日后,我那些令人惊奇的发现无法对人炫耀,我就在爱又一次问我:“你上班吗?”的时候,我向她展示了一枚红娘的尸体。爱那极为惊讶的样子使我得意洋洋。
我对爱说我们的班上还有好多红娘,爱就不停的问我:“你们的班上还有好多红娘吗?”
她满脸上堆着笑,我想,我要是继续保持对爱的不屑一顾,我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人问津,我即使是在爱的面前表现出一副上班的样子,我知道李余珍和她的那位老女人医生也不会理我的。
那个老女人常常很不耐烦地把我从过道上拨弄到一边去,而李余珍也随声附和地说:“到外边去,满,没看大姨忙着吗?”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忙,她只是用挑剔的目光看着低眉顺目的李余珍在完成配药、抓药和发药的每一道工序,并且苛刻地指出她配药、包药时具体到每一个手指动作的不准确。
多年后我在追忆中再度看到这个挑剔的女人时,她已不在人世,我母亲李余珍也在回忆里看见了那个老女人暗自悲叹的一面。因为她和他丈夫多年来没有生育,但她丝毫也没有想到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用挑剔的目光鄙夷地看着她的丈夫,越是在人前,她的这种鄙夷就越是显而易见,就像她轻而易举的弹去落在她身上的最微小的灰尘。
他丈夫在她鄙夷的目光里躲躲闪闪一直发展到夺门而出、仓皇而逃。忽然有一天她丈夫推门而入宣布要和她离婚的时候,她掐着腰的手瘫软到膝盖上,她的膝盖瘫软到地上,鄙夷变成了哀求,飞扬跋扈变成了可怜巴巴,尤其是她的手死死地抱住他丈夫就要愤然离开的腿。
那时候只有傻女爱在给他们劝架,医院里所有的人都站在一旁看,只有爱不断地拉着他们,反复的告诉他们:“别打了,夫妻有话在家里说,在外边打仗不叫人家笑话?”在这之前医院里几乎所有的人都为他们劝过架,几乎所有的人都跟他们说过:“别打了,夫妻有话在家里说,在外边打仗不叫人家笑话嘛?”当人们认为这话对这对夫妻无济于事的时候,他们认为自己的职责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光就等着看戏了。
爱在竭尽全力地劝说他们,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人笑起来,丈夫终于掰开了老婆的手,像一个在现场就被人发现的小偷,撒腿就跑远了,他在跑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还在仓皇的回头看是否有人在追赶他。
有人已经开始笑得喘不过气来,那女人的眼睛是空空洞洞的,像一对飞走了鸟儿的空巢,那个女人突然站了起来,像拨弄我那样把爱拨弄到一边,满身的泥土就是一块块耻辱粘在她的身上,这时候她的眼睛里恢复了那种鄙夷的神态,这神态是对所有的人的,这种目光后来就落在了李余珍和我的身上,但是我们并没有从她的身边撒腿跑开,尤其是李余珍,她在老女人鄙夷和挑剔的目光里,熟能生巧、精益求精,把抓药的活干得滚瓜烂熟、天衣无缝。有人在深夜来抓药,我能听见李余珍摸黑起来,连罩子灯都不点,开拉小抽屉的声音,草药抓在手里放到小铜称的声音,捣药和包药,纸捻子打结后被截断的声音像旋律一样流畅和飘逸。
那个女人开始往她的宿舍走去,爱还在锲而不舍地跟在他的身后,为她拍打身上的泥土。
几个月后我就亲眼看见过她的那个撒腿跑掉的丈夫,那时爱已经获准在病房打扫卫生,也就是跟我一样在上班,她一次次把病人的便盆端到厕所里,那种负责任的样子像是护士端着药,我就看见那人正悄腿展脚地走过医院的门口,他身上背着一个孩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肥大的女人,女人的手还拽着一个像我这么大的孩子,这两个孩子的眼睛和这个男人是一模一样的,都闪动着随时就要仓皇逃跑的目光。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医院的门口后就在我的记忆里消失了,而那个没有生育的老女人又一连嫁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同一种结局——先是男人在她鄙夷的目光里逃跑,后是她趴在地上拖住那些逃跑的腿,到底也没有生出个一男半女来。
爱天天到医院上班仿佛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谁也没有问过她家在哪里,她从来也没有换过的小衣服却是每天都干干净净的,我母亲李余珍给了她半截塑料梳子,还教给她怎样梳辫子,她的头发是黑亮的,李余珍把她的头发从中间清清楚楚的分开,露出一道白色的头皮,左右各扎一截紧绷绷的小辫子,像两只鼓棰,她的头摇起来就像忙碌的货郎鼓。
在爱忙着上班的时候,我开始对药房里千篇一律的生活感到了厌烦,而伙房里热气腾腾的场景和令人神往的炒菜的香味吸引了我,火夫老魏每天奖励我的一片肉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他当牛做马,我帮他抬笼扇,拉风箱,往烧的正旺的炉火里加煤,弄得我一天到晚神头鬼脸,跟一个小火夫没有什么两样。
火夫老魏还在炉堂的余烬发出的红光里用离奇的传说改造着我空白的精神,那天傍晚爱下班后也坐在我的身旁,老魏神秘兮兮的说,在早先里,咱这里是一个小国叫蒲姑国,是一个叫齐桓公的人管着的,蒲姑国的国王叫苗庄王,住在蒲姑城,俺村北那片土岭子,就是很久前的蒲姑城。有一年苗庄王长了一个面疮,看遍了蒲姑国里所有的医生就是治不好,一天夜里有神仙托梦给他,说国王的疮治不好就在当月死去,然后是暴君继位,天下大乱。要治好此疮不难,只要用活人的双眼双手做药引子,吃了就好。
我想到了在药房里那一抽屉红娘的眼睛,但在老魏的故事里没有这么轻松,消息传出去,举国上下左顾右盼窃窃私语,一大批臣民已经逃亡国外,这蒲姑国也确实小的可怜,这些口口声声忠君为国高呼万岁的臣民们,远的三里五里,近的三步五步就跨出了国门,最后竟只剩下了国王一家,国王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也以回婆家为名搂着宝贝皇外甥出国去了。
陪伴着孤独的国王的是他忠于职守的面疮和依依不舍的三皇姑,女儿嘴里咬着一个洁白如玉的瓷盘,瓷盘之上放着她的双手,双手里托着她哭泣的双眼,忧国忧民的国王胸怀着社稷长治久安的理想,以国家的名义当之无愧的吃下了一只手又吃下了一只手,吞下了一只眼又吞下了一只眼,此时国王脸上的疮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走了,我猜想那只蝴蝶是美丽的,它要将国王引向的死亡也是美丽的,它的飞走是因为国王太丢脸,是因为它感到恶心,他竟吃了亲生女儿的手和眼。
蝴蝶飞走了,满朝文武像苍蝇一样飞了回来,国王在龙堂上对着苍蝇们的面儿,加封三皇姑(也就是后来我们传说中的卢姑),是千手千眼佛,于是这位美丽的女儿的眼眶里长出了很多手,每一只手里都长着一只眼,我当时惊诧不已,那么多眼要看见多少事情呵。
第二天爱再来的时候,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包了厚厚的白布,好多医生问她,她总是低着头,她总是低着头不说人们就失去了耐心,爱是在伙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叫了我的名字:
“满,我找你有事。”
我的眼睛才从烟火丛生的大炉堂里转向门外的爱,我看到爱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忧郁的东西,她脸上傻傻的表情仿佛像灰尘一样被洗掉了,她的眼里禽着一滴眼泪像一朵忧郁之花。
“满,我把手指剪下了一截给我爹吃,我爹不吃还打了我。”
“你怎么把手指剪下来给你爹吃?”我吃惊的问。
“我爹的脸上也有面疮。”爱非常认真的对我说。
我这时才想起了昨天的故事,我当时听了就哈哈大笑,立即跑到李余珍的药房里,用振奋人心的激情向她传播我独家的发现,爱远远的站在一旁用求救似的目光望着我和李余珍,我不但无视爱的求救,还当面指着她对李余珍说:“嘿嘿嘿,她有多傻吧。嘿嘿嘿,她有多傻吧。”
我无比激越的传播,引来了很多人,这时我说的更起劲了,我还记的有人说“真是个傻瓜,连李余珍的小孩子都不如。”(作者 长征,著名诗人) | | 百灵编辑:德伟 | | | 【发送给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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