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满子第四章：看电影 | | | | 2004-07-13 06:46:00 百灵文化 | |
我哥哥王满堂因为偷窃我奶奶的两元钱被我看在眼里，牢记在心。在丈八佛村的电影《地雷战》就得有他带着我去看，否则出卖和告发的卑鄙之事我是能干出来的。
那两元钱是奶奶准备给我买兔子的，她要用两只兔子去占满我的课余时间，让我去给兔子打食，既能让我安守本分的去劳动，不让我像我哥哥王满堂那样变成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之徒，兔子长大了又能给她带来丰厚的回报。她答应兔子卖掉后给我两元的现金，这在我写的字据上奶奶是画了押的。我对奶奶出尔反尔的许诺早有提防。如果当时那两元钱买了兔子，到现在肯定是膘肥体壮的大宝贝了。
如今哥哥偷了去，我发现他背着奶奶和我，买的是一把明晃晃的三角刮刀，因为他把这刀藏在墙头上去的时候，我刚好放学进门，那把刀在阳光下锐利的锋芒正好照耀了我的眼睛，我虽然没吱声，但他的把柄已经攥在了我的手里。我明白这把刀早晚有飞出来闯下大祸的时候，我就有些幸灾乐祸的期待着。
我哥哥王满堂可是一个什么野都敢作的人。后来他确实没有叫我失望，因为他带着那把刮刀潜进了大队窑厂森严壁垒的机房里，盗割了机器上昂贵的三角带，厂长抓着我不幸被俘虏的哥哥来找我奶奶的时候，我奶奶把我们家八只青花瓷碗豪情万丈地摔碎在灶屋的地面上。既显示了她痛下决心管教哥哥的姿态，又暗示了我们家无力赔偿和破罐子破摔的心情。
我对丈八佛极不可靠的传说一直是将信将疑的，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到十里路外的丈八佛村去看看，借此机会让王满堂带我去。在我奶奶看来我当时应该是个不中用的鼻子货，只有在王满堂的带领下，我才不至于受人欺负和迷失道路。由于我始终掌握着王满堂的这个秘密，并且一直秘而不宣，为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候利用他。所以这次王满堂很不情愿的带我去看《地雷战》，他觉得与我为伍是有失身份的事。
王满堂领着我在朝向丈八佛的路上小跑，在傍晚水晶一样的天空上有回旋的炊烟在缭绕欲飞，有两只鸟儿在天空徒步行走，它们在一路说着话，它们的身后还仿佛留下了脚印的痕迹。
现在让我来讲一讲关于丈八佛的民间传说，相传在很久前这地方有一口古井，古井里有水，水清澈甘甜，好饮茶者无不到此汲水。一日傍晚，一村妇来到古井，想给公公挑一担水泡茶，她刚把桶续到井里，突然发现水里有一人头露出水面，村妇忙问：“你是谁？”那人答道：“我是石佛爷。”村妇便不敢再问。暗暗回家睡下。第二天村妇又来到井边观看，那大石佛已经长出井口，还在一个劲的往上长。村妇看到这情景，回头忙向村里跑去。逢人就说这事：“很高很大有一丈八。”那石佛爷本来还要长的，这佛爷爷真好，害怕再长高了就吓着老百姓，就毅然停止了生长。后来我查看博兴县的民俗资料，据一位叫李少南的先生说，这个村本来叫北塞社的，从那时起就慢慢叫了丈八佛。
北周的皇帝叫那些犯了剐鼻之罪的犯人去砸下这位佛爷爷的鼻子。明朝的皇帝梦得这位佛爷爷的秘方，拯救了普天下流行的眼疾。67年的造反派吴正经用拖拉机拉下了佛爷爷的头，所以他老人家的头安然无恙地在土里呆了十年，这十年村里连遭雹灾，吴正经被雷击身亡，十年后他的头又在一阵鞭炮声中光复原位。还是丈八的大佛，笑眯眯的脸不改初衷。
这些传说在那一夜已比不上《地雷战》的精彩，王满堂领我来到电影场子，正是佛爷爷所在的那块空地，电影已经开始了，地雷轰轰烈烈，我仰慕已久的佛爷爷身上已经爬满了猴群一样的孩子们，只有在佛像上继续登高才有可能透过波涛汹涌的人海看到如火如荼的地雷战，王满堂这会儿表现出兄长应有的责任，他甘当人梯，自己蹲下，让我踩到他的肩上后直立起来，把我送上了佛爷爷的肩上，我坐在佛爷的肩上，脚正好踩在佛爷爷那准备普渡众生的大手上，而王满堂却独自一人像一颗雨滴一样窜进了人海里。
那就是我第一次和这方大佛相依相靠，那时因为急着赶路一泡尿已经把我憋得不行，我羞愧难当的把那泡尿撒在了石佛的手心里，亏了他的手心是凹陷的，要是他的手心盛不下我的那泡尿，下面那些当村的孩子还不把我当成过街的老鼠。
“您真是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对着石佛那跟我的脸一样大的耳朵恭维说。这时石佛好象是嘤嘤有声，我仔细去听才知道，原来他的耳朵里住着一窝麻雀，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一家子在佛爷的耳朵里吃喝拉撒，呼呼大睡，还放肆的在里面公开吵架。我的小胳臂试一试足以伸进去，开始就摸到了一堆肉乎乎的光腚小麻雀，很快又遭到了一个老麻雀的自卫，它狠狠地啄住了我的指头，我赶紧抽回来，看到我的指头已经被啄紫。
要有树枝去捅就好了，可我一个人又没法下去，正在我束手无策之时，我看见了佛爷爷的头顶上竟长着一棵小树，在夜风中得意洋洋的摇摆。我用手一摸那树根上培满了鸟粪，怪不得它在这里茁壮成长，充当了佛爷顽皮的头发，我正想把它折下来去捅鸟窝，却看到电影的银幕上出现了另一些打斗的投影，影影绰绰中我看到的是我的哥哥王满堂在轮动着鞋底和一群孩子干了起来，他们就在放影机的镜头那里，以至于他们打斗的场面投影到银幕上，和电影混为一谈，轰隆的地雷爆炸声为这场战斗增添了光彩。
那是一场以一对十的战斗，王满堂孤军奋战毫不畏惧，雨点般的鞋底落到了那群孩子的头上，过一会儿我又看到那群孩子像潮水一样吞没了王满堂。这时我顺着石佛的胳膊溜了下来，王满堂从人海中出现，拉起我的手就跑，后边的孩子向爬在石佛身上的孩子们喊：“抓住他，他是王流村的王满堂！”当时我就满怀敬畏地想到，王满堂早已是个名扬四海的人了。
那些捉我们的孩子们，围着老佛爷像无头的苍蝇在昏暗中瞎撞，王满堂拉着我藏在丈八佛屁股底下的莲花瓣里，我战战兢兢地念着：“佛爷爷保佑。”尿却撒在了裤裆里。当那些孩子们退去后，王满堂和我得胜还朝般的回家了，那时走在路上的我比王满堂还要趾高气扬。
三十年后，有一海外老板做了一个梦，他的贸易货轮在大海中遇难，一时间狂风大作，波涛汹涌，他的大船摇摇欲坠。忽一大佛现身将他的货轮托出海面，他看见那位丈八高的大佛没有鼻子，便到处询问，终于在我的老家寻到大佛，投资百万，为丈八佛兴修大殿，前几日我和几位文友再来见佛，佛爷爷已堂皇入殿，让我无法攀附了。（作者 长征，著名诗人） | | 百灵编辑：德伟 | | | 【发送给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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