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花姑娘”本是“妓女出身”，好学深思的读者或许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妓女怎会得个“花姑娘”之名呢？这一问实在也不能算作多余。如果望文生义地简单解说：“姑娘”可指年轻女性，“花”含有“美丽”“漂亮”“花枝招展”之意，漂亮的年轻女子称作“花姑娘”似乎也是合理的。再说漂亮尤其是刻意修饰打扮的漂亮，又莫过于妓女，正如老舍在《四世同堂》37中所说“妓女是非打扮得漂亮不可的”，那么妓女称作“花姑娘”也是合理的。不过这只能算是打圆场的说法，难免附会之嫌。
其实在汉语史上，“花”和“姑娘”很早就有了指年轻女子和妓女两种意义用法。古代用“花”喻美女的用法比比皆是，现代又有“交际花”“校花”“厂花”之类堪为佐证。“花”用来指妓女及妓院的用法，至少从唐代就有了，唐人称妓女为“花娘”，其他如“花街柳巷”“寻花问柳”，其义不言自明。近现代妓女名姓上往往带个“花”，如清末北京有名妓“赛金花”，当然其前已有一位“金花”；蔡东藩《民国演义》里有妓女名叫“花元春”“花宝宝”，曹禺《日出》里有“花翠喜”，等等。她们并不真姓“花”，这只不过是妓院里的化名，说明“花”跟妓女有关。年轻的良家女子称“姑娘”明清就有了，《拍案惊奇》《红楼梦》等都有用例，不必赘举；而妓女称“姑娘”在清代作品里也不乏其例：
（11）话说两个婊子才进房门，王义安向洗手的那个人道：“六老爷，你请过来，看看这两位新姑娘。”（《儒林外史》第四二回）
（12）就是窑子里的姑娘，也人人都学，只是顶多有一两句到黑妞的地步。（《老残游记》第二回）
前例“姑娘”与“婊子”对文，后例谓“窑子里的姑娘”，妓女意义均甚明显。徐珂《清稗类钞•称谓类•小姐姑娘》谓：清人称巨室闺秀为“小姐”，北方，尤其旗人则多尊为“姑娘”，又谓：“然南方之妓女亦称小姐，北方之妓女亦称姑娘。”[4]（第2186页）这是“小姐姑娘”称呼在清代就已由良家进入娼家的确证。另据今人张清常考证，北京的“颂年胡同”实为“宋姑娘胡同”的读音讹变，并引清人周筼《析津日记》为证，指出当时的马姑娘胡同、宋姑娘胡同“皆旧日之北里”，即妓院所在地。[5]（第305页）此“姑娘”是妓女无疑。此外，闵家骥等编《汉语方言常用词词典》、徐世荣《北京土语辞典》、陈刚《北京方言词典》都指出，带儿化的“姑娘（儿）”在北京方言中是旧时对妓女的称谓。“花”指妓女，“姑娘”也指妓女，合起来“花姑娘”还是指妓女。这些证据对于理解“花姑娘”的形成及其妓女意义的来源，是颇有帮助的。不过，“花姑娘”虽成了“妓女”的同义词，但它们在语用和修辞方面还是有重要区别的。“妓女”的语用色彩过于直白，带有刺激性，“花姑娘”相比之下就成了雅称或婉称，“嫖娼”多难听？“找花姑娘”就委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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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从“花”和“姑娘”到“花姑娘”
